有翼生物保护委员会

漫长的情人节与翡翠梦靥05

05 一体两面

如果不是玛法里奥反复叮嘱他梦靥的严重影响,拉希奥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真正的翡翠梦境:宁静,安详,阳光怡人,绿草如茵,高大古老的树木婆娑作响。这看起来和梦靥似乎不怎么搭边,他见过瓦尔莎拉被腐蚀的德鲁伊林地,他还以为自己要先和黑红的腐木和触须大干一架呢,这有点让人失望。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这里大概是暴风城的旧花园——在死亡之翼毁掉它之前。不过再瞧瞧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小花朵和茂密树丛间浮动的光晕,毫无疑问,一个被圣光祝福过,生长过剩的旧花园,如果说有什么场景是安度因梦寐以求的休憩场所,那么这就是了。他以一棵异常高大的古树为目标,在树丛中快速穿过,试图寻找腐蚀的痕迹,但是一切都完好得不可思议,像是有什么东西默默守护着这儿,隔绝了梦靥的侵蚀。当他不断深入时发现,花园的面积似乎在悄悄扩张,实际走起来比它看上去要大得多,当拉希奥即将抵达花园中心,他终于远远望见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一个熟睡的金发孩子倚在古树下,如果忽略掉那些缠绕在他双腿上的荆棘,他看上去和那些午饭后躺在树下打盹的小鬼没什么区别。如何唤醒一个在梦里打盹儿的家伙?身经百战的黑龙觉得径直走过去大力拍醒他然后在他耳边高吼“你在做梦”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于是他那么干了。

拉希奥大步向前走去。马上,他即将能伸手拍到孩子的肩膀,就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用力的拍着王子的肩,然后笑嘻嘻地开一些把他逗乐或逗气的玩笑……

然后他摸到了树干上微湿的苔藓。黑龙诧异地盯着眼前的树,他重新回到了百米开外的林地,那孩子依然安静的躺在古树下,纹丝不动。他顿了顿,然后再次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不出意外地,每当他即将来到古树下,马上就会被某种隐秘力量传送回原地。拉希奥又尝试了几次,就当他准备显出龙型,一鼓作气飞过去时,一个丝绸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你不会以为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走过去,然后叫醒他?”

拉希奥觉得自己身上的鳞片一瞬间全部炸起,他僵硬的扭过脖子,一头巨大的玄青色生物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它的头部有着长长的黑色尖角,盘旋着向后,双翼优雅地垂在身侧,拉希奥对上那双猩红色双眼,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太熟悉那双眼睛了,每当他对镜整自省都能看到那双眼中的危险与狡黠。

“好久不见,拉希奥。我知道有人要来,但没料那到会是你——明哲保身,审时度势,永远让自己身居幕后,这不像你一贯的做法,你想从这儿得到什么?”那个丝绸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希奥紧盯着眼前的黑龙,某种不详的预感逐渐在他心中扎根,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脊背,在耳边嘶嘶地吐信:你在安度因的梦里,他正被梦靥侵蚀,别忘了这一点。“这是安度因的梦,你是什么?”他警惕地发问,试图推翻那个逐渐在心底形成的答案。

“我以为我们彼此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就像你常说的,艾泽拉斯的黑龙只剩一个了。”黑龙朝他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熟悉的神态让拉希奥觉得反胃,黑龙的鳞片……这瓶被诅咒的药剂加入这道原料可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安慰自己,这只是外部作用,什么也无法说明。尽管在内心深处,那条毒蛇正盘绕着爬上他的脖颈,对他喃喃低语: 这就是梦境主人的梦靥,承认吧,是他最大的梦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试着平息心中的那份惶恐。他知道自己的逆鳞在哪儿,梦靥化作他的样子只会自讨苦吃。他握了握腰间的附魔匕首(谢天谢地它在梦中依然存在),思考着人形突袭和化龙攻击哪个胜算更大。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黑龙无视了拉希奥的警惕,懒洋洋地发问。

“如果这能让事情变得更简单的话,我是来唤醒他的。你不是我,变成我的样子并不能让你得逞,我已经干掉不少同类了,丝毫不介意再杀掉一个腐化的黑龙来拯救我的朋友。”

“哦。朋友,一个美妙的字眼。告诉我,拉希奥,最后一次和你的‘朋友’见面时你对他做了什么?”

拉希奥无视了另一头黑龙的挑衅,他知道自己一贯擅长甜言蜜语的哄骗和计策,但此时此刻行动胜于言语。他骤然跃起冲向黑龙的头颅,扬起手中的匕首刺向它的眼睛——他的眼睛。那头龙似乎在一瞬间露出了些笑意,然后迅速笼起双翼挡下了攻击,“耐心,拉希奥,我们还有很多事没谈清呢。”

拉希奥发起了第二次闪击,这次他瞄向了黑龙的背部,龙翼和肩胛的交汇处。黑龙离地腾飞,“好吧,既然你不想谈,那我们就快速了结这件事。”它盘旋着扇动双翼,一个俯冲朝花园中心飞去。

 

安度因。

拉希奥想到了那颗树下沉睡的孩子,他咆哮着变回了龙型,紧追在另一头黑龙之后,翻腾着闪过那些高矮不一的灌木和树枝。拉希奥本能的认为那个在梦境中沉睡的孩子一定至关重要,如果他遭遇不测,现实中的安度因会怎样?可能发生的结果让他不寒而栗。当他赶到那颗古树下时,另一头黑龙已经抢先一步,它离那孩子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它停下了,然后拉希奥看着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还是个雏龙游历在潘达利亚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他也依然是一只体型不大的幼龙,顶多有勇士们的飞行坐骑那么大)曾经展现过惊人的喷火能力。在迷雾酒肆,它曾在一次计划外的醉酒后变回雏龙,几乎烧掉了掌柜童福的半个地窖,那些陈年的老酒对延缓火势蔓延一点帮助都没有。在安度因的安抚(和赔偿)下,愤怒的熊猫人才没有把闯完祸后趴在灰烬上呼呼大睡的小龙崽掂着尾巴扔出去喂兔妖,后来,安度因抱着雏龙上楼去了。拉希奥其实不太记得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这些都是左和右后来告诉他的。此时拉希奥突然想起,当他醒来时,人类正一脸疲惫的看着他微笑。真奇怪,在这样一个时刻,那些如迷雾般盘旋的记忆碎片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在那头黑龙喷出致命性的烈焰之前,拉希奥冲向安度因,挡在他和另一头黑龙中间,用双翼紧紧护住身后的孩子,准备承接一次火焰的洗礼,他是一头龙,烈焰对龙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想象中的炙热迟迟没有到来。

拉希奥的前爪在地面上抓出了几道小坑,他压低身躯,为下一次突袭积蓄力量,当他仰起头来注视他的对手,突然发现那头黑龙正用一种极其古怪又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个蠢货,拉希奥,”那头黑龙重重叹了口气,向拉希奥点头示意,“你通过了我的测试,现在我允许你接近他了。”接近谁?拉希奥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木然的回头,看向翅膀下的孩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来到这棵树下,来到安度因面前了,不像之前每一次靠近就被传送回原点的尝试。这让他感到迷惑,依旧警惕的盯着另一个梦境中的自己。

那头黑龙翻了个白眼。“收起你的杀意,我不是你的敌人。让我们节省时间,直入主题,你想要接近的孩子是安度因的精神核心,但如你所见,他支撑不了太久,梦靥终究会吞噬他全部的意识,如果荆棘彻底缠住他,一切都迟了。而我正尽力延缓那个结局的到来。”黑龙有些担忧的看着那孩子腿上缠绕的荆棘,继续说道,“当你来到这里时,我立即意识到了你的存在,我了解梦中的一切,而你不属于这里,我不能冒险让外来者靠近他的精神核心,更何况你上一次对他做的事可不怎么友善。”

拉希奥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他不想再回忆他们最后的见面了,这对他而言同样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是了,这是安度因的梦,拉希奥僵住的大脑正在逐渐恢复运转,所有的梦中造物都应当是梦境主人精神或者潜意识的一部分,但那也不能解释为何这个精神体的形象会是自己龙形的模样……

“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愿意相信你是作为朋友光临,而非一个威胁。更何况时间紧迫,我需要所有能找到的帮助,有些事我实在无能为力。”

黑龙顿了顿,再度庄重的开口,“我是他仅剩清醒的防卫意识,一堵屏障,一道防火墙,我是安度因梦境最后的守护者。”

 

拉希奥被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窒住了。在他对安度因和联盟做了那些事之后,在他搞砸了那么多计划之后,在他们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时间之后,安度因……安度因的潜意识依然选择了拉希奥的形态作为自己梦境的守护者,最后的。他再次审视着黑龙优雅的身影,看着他长长的尖角和巨大的双翼,他在安度因心中已经有这么大了?沉默许久,拉希奥最后小声嘀咕着:

“这不公平,就连我自己的翼展还没有长到那么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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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希奥已经变回了人型伪装,盘着腿坐在熟睡的孩子身边,他正思索着守护者刚刚告诉他的,有关梦境的信息。守护者尽力维持着上层梦境不受梦靥的腐蚀,保护着安度因的意识核心,但显而易见的是,它们已经向下扎根到了梦境深处,在那里梦境主人正遭受着某些难以置信的恐惧与威胁,说“某些”是因为,那些下层梦境显然不止一个,守护者说它们至少有五个,只有深入到每层梦境中去,找到安度因,帮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摆脱恐惧,才能赶在梦靥彻底腐蚀一切之前,唤醒那个在树下熟睡的孩子,唤醒真正的安度因。当拉希奥问及那些下层噩梦的具体信息时,守护者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能先入为主影响你的判断,受梦靥的影响,他看不见我…只有外来者才能真正帮到他,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我理解你的难处和退缩。当你准备好的时候,我会为你开启通往下层梦境的道路。“

拉希奥注视着身旁年幼的人类,看着他闪耀的金发和起伏的胸膛,他的脖子上有一个挂坠盒,拉希奥知道那是什么,又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中的记忆碎片:在他醉酒后毁了半个迷雾酒肆的那个清晨,他在安度因的陪伴下醒来,人类王子只穿了一件衬衫,拉希奥看到一个金色的挂坠盒贴着他的胸膛,当他好奇的问及它的来历时,安度因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落寞的神情——那是一份来自他母亲的纪念。

在拉希奥坐着沉思的几分钟里,守护者一直在一旁小声地哼唱一首摇篮曲般的歌,它是这样唱的:

 

“喔,躲藏在阴影之地的孩子,

别哭泣啊,怀疑不会永无止境。

深林纵幽暗,依旧有尽头,

看那圣光闪烁,在晚霞或是晨曦,

无论东西南北,深林终将被照亮。

 

喔,包裹在阴谋中的羔羊,

别自责啊,鲜血不会永远流淌。

创口纵见骨,亦有愈合之日,

星星之火也可复燃,微光亦能爆开黑暗,

断剑重铸之日,失去冠冕者将加冕为王。

 

喔,徘徊在凌冽寒风中的旅者,

别失望啊,黑暗不会永远阻隔。

坚冰纵厚重,终有融化之时,

春风会拂过冰原,根扎得深就不畏冰霜,

黑暗低语终将沉默,冻结之溪会再度流淌。

 

喔,迷失在阴影中的流浪者,

别失控啊,追逐之路永无止境。

暗影纵厚重,会有消散之时,

在星光之下轻声呼唤,纯粹的信仰将得到奖赏,

昔日的光芒从未流逝,踏上归途为时未晚。

 

喔,期盼着意外的孤独者,

别难过啊,落寞的岁月转瞬即逝,

等待纵漫长,亦有终焉之日。

年岁有加并非垂老,忧戚沉思,喃喃低语,

它是怎样逝去,又怎样飞向高空,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不知为何,拉希奥觉得这首歌听起来异常伤感,这让他想到夕阳坠向深海,想到龙骨荒野连绵不断的遗骸,想到某种不可挽回的过错和失败。当守护者开始第三遍吟唱这首歌时,拉希奥站起来,抖了抖前襟,对它说:

“我准备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TBC——

注:
梦境中的黑龙是个人的恶趣味,它本质上是安度因的某个精神侧面以及安度因心中对拉希奥认知的结合体。它是一个文艺又暴力的游吟诗人(剧透狂魔),如果你觉得它唱的不好,乱七八糟,那不是它的错,都是因为我没有吟湿的天赋

终于能写到被噩梦吓哭的小国王啦,激动地苍蝇搓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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