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翼生物保护委员会

漫长的情人节与翡翠梦靥 11

11  缪斯的索求

当安度因抵达洞穴深处,单手握住那块黑色的石头时,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只是“父亲说的没错,黑曜石当真如匕首一般锋利”。小而尖锐的石头切面割伤了他的掌心,可他依旧紧握不放,如同坠崖的旅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无视掌中滴落的血,兀自对着无人的空气发问。

[你的血液很美味,孩子,我原谅你打扰了我的睡眠。]

一个蜂鸣般怪异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着,安度因像是对此轻车熟路一般,摊开掌心,注视着石头。伤口仍在淌血,这衬得那石头乌黑的光泽格外醒目。

“所以你想要的只是这个?我的血?”

[shhhh……一个没有耐心的孩子,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想求得我的认可,那你可要付出更多才行。]

“你尽可以开口。”

[直截了当,不像过去那些扭扭捏捏推三阻四的巨魔……我喜欢。]

安度因默默注视着乌黑的石头,静待着。

[你看,我已经沉睡太久了,你看上去像是一个见过很多故事的孩子,我要你把自己的故事献给我……]

[等等,别急……我要那些最黑暗,最悲伤的故事。开头要温暖舒适,十分平静,有时也要依稀有阴影的伏笔,背叛的暗示,来一点疼痛,来一些挣扎……最重要的是要有信仰,要有超越生命的坚持。这样当悲剧降临时,才足够令人惋惜。游吟诗人们说得对,悲剧总是比喜剧要深刻的多,不是吗?]

“带走你想要的,然后服从于我。”

[我说什么来着?年轻人,你哪哪儿都好,只是太心急了。提前说明,我对悲剧的欣赏理念十分苛刻,如果你的故事无法满足我的审美,我有权拒绝你的邀请。]

金发的人类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你会满意我的故事的……我保证。”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阵可怕的眩晕感从天而降击中了他,他感觉喉咙发紧,胃液翻滚,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将他包裹。

 

他向黑暗深处下潜,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绵长的水藻,没有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唯有他手中法杖前段的增幅石闪烁着微光,坚定柔和地照亮着他前进的路。海水如膜腔中的羊水般缠绵地抚过他的金发,推着他向前。海底洞穴的位置远比他预想的深得多,这意味着水下呼吸咒语极有可能会在他进入洞穴前失效。想到这个反倒令他轻松不少,只要短短的一瞬,他就能摆脱这一切,在大洋深处得到永恒的安息,一如回到母亲的子宫。

在一切太迟之前,那入口出现了。

岩石山体上开凿出的洞穴有着诡异的形状,它们不符合任何一条已知的几何原理,危险潜伏在巨石那难以捉摸的角度之中——第一眼望去是凸起,第二眼却成了凹陷。没有人类工匠可以打造出那种洞口,更不必提自然,没有自然的造物能够如此的令人反胃。入口四周盘绕着清晰可见的浮雕,那东西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章鱼和无数扭曲人类肢体的混合体,虬结的触须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吸盘。当他再靠近些时突然意识到,那些圆形的黑洞不是吸盘……那是它的眼与口。一千只怪异的眼睛同时注视着他,一千张尖牙利齿的巨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他发自本能的战栗,几乎要立即落荒而逃。然后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法杖——这是他从暴风城带出的为数不多的物件,那似乎是件礼物,实际上他不太记得清那礼物来自于谁,只隐约觉得那对他意义非凡。法杖依然安静的闪烁着,这令他重新想起此行的意义。呼吸咒的时效将近了,他咬了咬牙,在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快速游动,像只义无反顾冲进鲸腹的人鱼。

深不可测的地方传来微不可闻的歌声,那是一种混沌的感觉,那些声音似乎是直接投射入他脑中的。他穿过漫长的甬道,在肺部即将炸裂前来到中空的洞穴内部,费力攀上凸起的岩石,瘫在潮湿阴冷的地面上,像条脱水的鱼那样大口喘息,下潜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翻过身稍作休息。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光滑明亮的珍珠,静静地镶在岩壁顶端。它温柔地注视着他。

像是忘了恐惧与疲惫,他立即起身,施法召唤那海底的造物飞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光滑的珍珠有着塞壬般婉转的歌喉,那唱诗般的声音对他说,它喜欢他的眼睛,它们的颜色就像它诞生的地方。它向他索取那双蓝色的眼睛。你只能带走一只。他回答说。倒不是因为他对那双眼睛多爱惜,只是他需要视力来完成他接下来的使命。那好吧,那妙曼的声音在他脑中轻轻叹了口气,毕竟它已经无所事事了千年,他总能为它找些乐子。况且,况且它真的很爱他的眼睛。

这可能会有点儿疼,很快就好了。那声音回荡在他脑中,像一曲绵长的咏叹调。

有点痛的形容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当他的双手死死按住左眼,在幽暗的洞穴中蜷缩身体,发不出声音时绝望的想到。

那海底的造物有一点没在说谎,阵痛的离去和它开始时一样突然,只有脊背上的冷汗和变窄的视野能证实它的存在。对他而言,这是份相当划算的买卖。毕竟,当你连灵魂都可以舍下时,一只眼睛就不值一提了。

 

他闭上那只仅剩的眼睛,重新坠入了黑暗。

[这绝不是你最好的故事……你有所保留,孩子。]那蜂鸣般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

[这还不够,你得拿出些更像样的来……]他已经很累了,为什么它就不能停下呢?他想要休息,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他想到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躺在搭着蓝色帷幔的四柱床上,听着雨声进入梦乡……

 

夏日的雨来势汹汹,摧枯拉朽。

先是浓重的乌云铺天盖地赶来,接着一声震天的巨响,天地之间立刻被磅礴的雨幕覆盖了。他在那座山上迷路了很久,山中的夜色本就来的早,突发的暴雨使得上山的路径更加难寻。跌撞之中,他来到一片空地,一座小屋突兀的矗立在那里,屋外的大树上甚至吊着一架木质的秋千。柔和的灯光透过窗子照过来,和这座孤山格格不入。雨势太大了,无论如何他今晚都不可能抵达山顶,况且他抵制不住那光的诱惑。最终,他选择了上前轻叩门扉。

有人回应了他的拜访。那是个高大强壮,留着大把络腮胡的中年男性。他突然忘了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正常的打过交道,他窘迫地盯着主人,一言不发。我想你是迷路了,孩子。那中年男性微笑着开口。热情的主人没有质疑他的身份,并拿来干燥的衣物和酒食款待困顿的旅人,他结结巴巴地承受着陌生人的好意。当他终于坐下好好享用一碗热粥时,他发觉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他。

那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她有干净利索的短发和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她的目光从他进屋起就一直粘在他身上。这是我的女儿,那猎人说,我觉得她喜欢你。然后那小姑娘就跑去愤愤地锤了一下他父亲的腰。

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是一个和女儿独居的猎人,他们熟悉这座山,这山也同样熟悉他们。他逐渐平静下来,他说自己是位考古学者,前往山顶废弃的矮人矿洞,探求某种珍稀的矿藏。他觉得这不算说谎,他只是隐瞒了部分真相。他向猎人询问上山的路径。

 

猎人告诉他,明日自己可以在狩猎时亲自送他一程,这座森林有自己的规矩,外人很难找到正确的路——那孩子打断了猎人的话,她在不停地踩她父亲的后脚跟。主人笑着把孩子抄起来,好吧,听你的,猎人再次开口,我觉得我女儿可以代替我明天引领你上山,别小瞧那孩子,她是在这里长大的,她能照看好你们两个。

接着她就一溜烟地跑走了,再也没说一句话,直至翌日清晨。

当他和那孩子出发后,他才理解了什么叫“森林的规矩”。待在女孩身边,那些树木在发出他不懂得的低语,那孩子似乎能和它们交流。它们是活的,不仅仅能吸收阳光,伸展枝叶,它们甚至能在你没发觉时移动,改变路的走向。阳光从层层枝蔓中投射下来,不知名的鸟儿在树顶啼叫,许多好奇的斑鹿从他们身旁缓缓踱过。

那孩子像只精灵那样轻快地在林中穿梭,他觉得她看上去像一个年幼的暗夜精灵而非人类。有时她跳跃的过快,会把他略远地甩在后面,这时她会像只小豹那样攀在低低的枝桠上,笑嘻嘻地等着他赶来。

那孩子起初很沉默,后来不知怎的,她逐渐开口向他讲述自己的生活:讲父亲的狩猎,森林的生长,初生的雏鸟和傍晚爬上树顶时望见的夕阳。安迪,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指着他的左眼的眼罩,向他发问。(当然了,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名字。)我想是因为爱。他眨了眨剩下的那只眼睛,含糊着说,你瞧,爱总让人盲目。她咯咯地笑着,没有质疑他的回答。那孩子的笑感染了他,他几乎要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笑。他们迈过枝蔓,越过溪流,穿过岩石的缝隙。最终,那孩子带他来到了通向山顶矿洞的大路。

他待的时间可能要很久,他告诉孩子,他要她先回家,你父亲会很担心你的,他说。孩子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他,她说自己和树木打了招呼,它们会引领他回家的。他伫立在洞口,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树影中。随后他转过身,迈入矿井深处。

 

紫色的水晶是一位史诗爱好者,它爱那些不可抵挡的宿命安排和曲折的戏剧冲突。

给我第一个你走出矿洞时看到的灵魂。梦呓般的声音回荡在他脑中,不管那是什么,把它交给我,让我们看看命运会对你做出怎样的安排……

人类沉思片刻,这是个简单的赌博,他甚至不用付出什么高昂的赌注,他只需要在森林里多转一会儿,找到一只可怜的鹿或者随便什么生物,然后他就会离自己的救赎更进一步。他没理由拒绝它的安排。

他答应了它,随后带它离开了阴暗的矿井。

他闻到了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

 

“安迪!你终于出来了,刚才树们告诉我今晚会有很大的雨,在雨中你很难自己分辨回去的路,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开,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她不该在这儿,她应该早早地就到了家,跟她的父亲共进晚餐,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一起度过漫长而美好的一生。她真该回去的,她不该管他,就让他继续迷自己的路吧,反正他总是在迷路。

“你怎么了安迪?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你生病了吗?”

他没有生病,但他希望自己能立即暴毙身亡。一个恶劣的玩笑,命运总喜欢对他开这种玩笑。当他待在深海的时候,他真该让珍珠带走他的两只眼睛,他绝望地想着。

离开矿洞后看到的第一个灵魂,我们说好的。那该死的石头在他脑中啸叫。它为什么就不能闭嘴呢?我喜欢这个命运的安排,那梦呓般的声音似乎打起了精神,这是个绝妙的戏剧冲突,快点,我等不及品尝那味道了。我们约好的。

他闭上了唯一的眼睛,他想到洁白的暴风城,想到自己长久以来做出的挣扎。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孩子……你瞧,当你找到我剩下的姊妹,你就能实现你的目的,你可以带回那些你想要的,无一例外。紫色的水晶在他脑中呓语。它是对的,无论如何他必须带他们回来,他当然也会带她回来。他不能停下,停下之后他就什么也不剩了。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惑的哎唷,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怀揣着那石头一路狂奔。闪电照亮了愤怒的树影,森林在他头顶哀嚎——它们在质问他的谋杀。磅礴的雨幕泼洒下来,他想要把自己溺死在雨中。他在一条的溪水前停下,涌动的水流让他恶心,他开始疯狂地干呕,然后是真正的反胃。

他几乎把所有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最后是一些掺血的胃液。他感到奇怪,自己的血居然也是红色的。他晃了晃身子,跌入不断上涨的溪流。

溪水裹挟着他,流向更深的记忆深处。

 

 

 [这次的故事很不错,比上一个出色很多……]

 [你和我之前见过的生物都不太一样,是什么让你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我们?]

 [告诉我,孩子,是什么塑造现在了你?]

那黑色的石头像是在触探他的脑子,它的触须翻搅着他的过去,一个个地掀起那些伤疤然后贪婪地舔舐。不,停下,他在黑暗中徒劳的抗争着,他感觉到它就要靠近了,他竭尽全力想要摆脱的那天,那天的一切都栩栩如生的封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看到了洁白的暴风城。

 

安度因站在暴风要塞的窗前仰望夜幕。

他从未见过像今晚这样明亮的星空,双月的光辉都无法掩盖那些星芒。没有风,周围一片静谧,一丝风都没有,连栎树上常有的虫鸣声都消失了。这让他有些燥热,他想去骑上狮鹫去兜兜风,但这只能是想想而已,管理员巴特利先生会在他出现在狮鹫巢的第一时间把他的行踪禀报国王。然后,然后他八成就要等着被焦急又愤怒的瓦里安抓去训话,“联盟的王子怎么可以一个人晚上随便‘出去逛逛’?”接着他可能会被父亲禁足在暴风要塞少则三天多则半月。

算了吧,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但是悄悄在城区内散散步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他立即换了身低调的打扮,去港口吹吹风而已,不必告知父王。不然他去个港口说不定还要被至少两个卫兵尾随,得了吧。他下楼穿越庭院的时候遇上了克里希托——那只父亲饲养的小巴哥犬,它兴奋的对着他摇着尾巴,嗷嗷地叫唤。“嘘……克里希托,安静,好孩子,拜托!”他向它示意。克里希托是只聪明的小狗,他马上得知了主人的要求,用那双水润的大眼睛看着他,歪着头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示。

“嘿……克里希托,你想不想和我去散散步?”小狗再次兴奋地吠叫。

“……安静,你不会想把我父亲叫醒的,咱们得悄悄的走。”

 

忠诚的克里希托跟着他年轻的主人,穿过矮人区,来到教堂广场。光明大教堂安静地矗立在明亮的星空之下,看上去和白日一样,庄严肃穆,不可侵犯。愿圣光保佑它,安度因不由自主的想着。他继续向西边的码头行进,一路走来依旧无风,他希望海边能略微让他感到凉爽。

 

他坐在港口的长椅上,克里希托卧在他脚边。他们一起望着远方的海。

艾露恩和蓝孩子的光辉倾洒在海面上,终于让人感到平静。安度因久久地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漫无目的地遐想。

远方驶来了一艘船,那船有着高大的桅杆。那桅杆还在逐渐升高……弯曲……安度因揉了揉眼睛,什么桅杆会弯曲?

  

那船逐渐驶近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船。港口的卫兵也注意到了那个迫近的奇怪物体,他们大声呼喊着警戒。港口依旧没有风,但安度因能闻见来自海底的咸腥和……一种腐烂的味道。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清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它有着巨大的噩梦般的漆黑形体,很难形容它的形状,它们在不停的起伏和变化。那无定型的身躯散发出恶臭,向前蠕动着、流淌着……无数触须般的阴影浮动在它的周围,一团团无定形的原生质肿泡,闪着隐隐约约的微光。上万只放出白光的,脓液似的眼睛不断在它的表面形成又分解。它正攀上港口的货船……

卫兵们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他们的利箭射向那个阴影般的巨物,那东西像完全没有意识一样,吞噬了那些箭……接着是那些卫兵。那巨大的躯体直扑下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呼喊就被阴影般的触须裹挟,消逝于暗影。

恐惧如同海啸般袭来,他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他是暴风城的王子,他有义务在他的国家蒙受灾难时挺身而出。他举起腰间的法杖,在心中召唤圣光,朝那肆虐的巨物释放了一道神圣之火——

那道耀眼的光辉未能如期出现,不知为何,他的法术失效了。安度因·乌瑞恩,一位虔诚的圣光牧师,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他闭上双眼,再次集中注意力吟唱法术。

什么都没有发生。

码头一片混乱,那骇人的巨物在不断膨胀,越来越多的卫兵朝这里赶来。安度因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徒劳地摊开右手,尚未明白为何圣光拒绝了他的召唤,一道触须携着巨大的阴影从他背后袭来,克里希托狂吠着,扯着他的裤脚。

一个卫兵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了他,他的兜帽跌落了,联盟的士兵看到了他的金发和无措的脸,下一秒就对着他大吼:“安度因王子,离开这里!快!禀告国王!”安度因没再愣神,他无法对局势起到什么帮助了,他向卫兵点头示意,弯腰抄起克里希托,朝着暴风要塞飞奔而去。

 

那东西的影响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大地在震动,无数触须般的阴影从皲裂的缝隙中向上延伸,缠住奔逃的路人,或者穿透他们的身体。他在跑过教堂广场时倒吸了一口气,光明大教堂整个被阴影覆盖了,昔日洁白肃穆的大理石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影子,他不敢想象教堂内的牧师们都如何了。贸易区的方向传来了火光,尖叫和哭喊在白城回荡。

他是在暴风要塞的阶梯外撞上瓦里安的。暴风城的国王一身戎装,正向卫兵们举剑示意,下一秒他父亲就发现了他——

安度因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这是个过于用力的拥抱。瓦里安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肺,像是要把他镶进胸膛。“你不在房间,这该死的东西来的太快了……我以为我失去你了。”他的父亲喘息着,在他耳旁低吼。“我没事,父亲。港口……那生物从港口袭来,它的影响遍布整座暴风城,太快了,我们很难阻挡它,我们要立即撤离平民。”他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快速地说着。

“撤离已经开始了,所有城中的居民都按令前往法师区,通过传送门前往塞拉摩。安度因……”他父亲突然停下,看了他一眼,随后挪开了视线。

“肖尔!带我儿子前往塞拉摩,告诉吉安娜……替我照看好他。”

 “不!!父亲!没人知道那个生物的弱点,你不能——”

“——我不能抛弃暴风城,她还没亡呢!”

 

克里斯托在瓦里安和安度因之间徘徊了一下,最后坚定的站在瓦里安脚下,挨着杵在地面上的萨拉迈尼。瓦里安拍了拍小狗的脑袋,“你瞧,连克里希托都愿意相信我,我们会没事的,现在快去护送平民们安然离去,这是你身为王储的职责。”

“肖尔!”瓦里安高喊着。

刺客大师抓住了王子的肩,“遵命,陛下。“

 

安度因再没有挣扎的机会。

 

法师塔下的情况出乎安度因的预料。人群中呈现出罕见的肃静,除了偶尔几声孩子的啜泣。他和肖尔挤到维持传送门的法师们面前,询问着情况。那个年迈的法师看上去快要脱水了。“殿下,一刻钟前我们的传送门还能完美的运行……”

但它现在不行了。它现在不再通向塞拉摩,而是通向未知的黑暗虚空,没人能解释魔法出了什么差错,但所有的奥术咒语都变得混乱不堪,寒冰箭变成了火球术,释放闪现术的法师则直接消失了……没人再敢冒险尝试其他的集体传送咒语。一个炉石绑定在达纳苏斯的暗夜精灵尝试了回家,但那白色小石头不再闪烁着象征魔法的蓝光。

“地铁呢!通往铁炉堡的地铁!”王子朝法师高声询问。

“我从矮人区来的……地铁里全部都是它们……没人能穿过那片影子……”

人群中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了他。

安静,他对自己说。安静。不能慌神,他必须组织他的人民平安撤离。“调动我们所有的飞行工具……飞毯、魔像、狮鹫,带尽可能多的人撤向闪金镇。”很快那些阴影就会抵达这里,他们必须从时间手中抢下更多的生命。

 

“安度因殿下,你要去哪里?”肖尔捉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去城墙维持撤离秩序。他快速地回答,那里需要我们。

 

他还是太天真了。

当传送法术和炉石都起不到转移效果的时候,他为何会妄想人们能够插翅飞离末日呢?那些雪白的狮鹫没有一只能真正高飞,一张巨大无形的罩子笼盖了白城,它们无一不被那屏障挡了回来。

安度因耳边响起了骇人的、嘲讽似的啸叫,他意识到,那庞然巨物已经来到贸易区了,那些蜿蜒的阴影和触须在地面穿梭,肆意杀戮着他的人民。

他决然地向暴风要塞奔去,这次,肖尔没再阻止他。

 

这很奇怪,那些致命的触手和蔓延的阴影一路上都避开了他,尽管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等他来到暴风要塞的大门前,这里已经被那怪物和它身体的延展进行了毁灭式的攻击,偶尔一些略小的影子在遍布粘液的地面上蜿蜒爬过。他看到了倒下的士兵们和他们之间——

他看到萨拉迈尼落在粘黏的地面上。

 

瓦里安的身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安度因轻轻地扶起国王的头,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他颤抖的手触碰着瓦里安的脖颈——国王昏迷了。但他依然活着。他的心脏卷过一阵剧烈的狂喜,还不算太晚,他仍可以挽回一些他所爱的人,他的双手覆在瓦里安严重的创口上,在心中呼唤圣光,释放一道快速治疗。

熟悉的温度并没有流淌过他的指尖。

这不可能。安度因持续吟唱着迄今为止他所有掌握过的圣光法术,断断续续的祈祷是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这毫无道理。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谨遵圣光的指引,他吟唱的每一句圣言都赋予战友重生般的力量,默诵的每一段暗言都能毁灭敌人的精神和心智,他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帮助,并传颂它,坚信它——只要虔诚的祈祷,圣光就永远不会弃你而去。

可他错了。

 

 

在疯狂的黑暗中,安度因停止了坠落。那些阴影再不能拉着他下沉,他的神智逐渐清晰,清晰到足以将那个在他脑中翻搅的黑色触须连根拔除。他猛然睁开眼睛,反手握住那枚尖锐的黑曜石,这次它没再划伤他的手。

“你看够了,是时候履行你的承诺了。”

那恶心的蜂鸣声终于消失了。

 

只差最后一枚。

等最后的钻石认可他,他会让暴风城在阴影中重生。

 

 

——TBC——

 

注:

1.九颗法术宝石有着独立的意志,它们分别对应着九位缪斯(文艺女神),有着各自的审美和喜好。

珍珠对应埃拉托,掌管爱情诗与独唱,它索要了安度因的一只眼睛(爱是盲目的);紫水晶对应卡利俄佩,掌管英雄史诗,它索要了安度因遇见的第一个灵魂(无常的命运安排与矛盾冲突);黑曜石对应墨尔波墨涅,掌管悲剧与哀歌,它索要了安度因悲伤痛苦的回忆。值得一提的是,在许多奇幻作品中,黑曜石的别名是龙晶(Dragonglass)

2.如果你感觉到了ooc,请不要责怪他,都是我的错……起初我想看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安度因,然后我在想,是什么会导致他这样,当我脑补完这个故事时才发现,我已经在ooc的路上越走远了(绝望

3.黑龙在一下节出现,他们会一起搞定钻石。

4.黑曜石真可恶,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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